第五章    深陷泥潭

　　第二天林海起了個大早，他想與其醒著躺在床上干瞪眼，還不如起來找點事做。但是起來后他又變得不知道該干嘛，眼看就要到帥子他們平常起床的點兒，他索性背上書包，出了門。

　　十里鋪的早晨格外熱鬧。對面的街道上已經(jīng)排起了汽車的長龍，“嘀嘀”的喇叭聲像是叫醒人們的起床號角；鋪子里的早餐店都一一開門，雞蛋灌餅，牛肉包子，山東雜糧餅，這些小吃的香味飄在空中，刺激著人們的饑餓神經(jīng)。當(dāng)然，林海肚子里的饞蟲也被勾了出來，于是他買了一個雞蛋灌餅，一口就咬掉了一大半。

　　吃飽后林海開始思考自己之前的行為。他也不是特別清楚自己干嘛非要這樣躲著帥子，就像今天早上這樣，一聲不吭的就走了，現(xiàn)在想想完全是處于一種賭氣的心理。他承認(rèn)在心里面有點兒生帥子的氣，但是反過來一想，人家?guī)涀討{什么干啥事都要向他匯報？他有他自己想法以及追求事物的權(quán)利，想干什么，想做什么，自己也管不著。想到這里，林海的心理稍微平衡了些，同時他也決定不再對柚子的事情如此敏感，畢竟，他們才見過幾次面。

　　周五因為全天滿課，所以被貼上了“黑色星期五”的標(biāo)簽。林海今天來的早，進(jìn)教室時還沒有一個人，他找了個前排的位置坐下，把書像地圖一般的攤開在面前的桌子上。別看這會這么安靜，再過十分鐘，人就都來了。大學(xué)生上課就跟趕豬進(jìn)籠似的，都是在快上課的點兒才開始往教室里擠，很少有像林海這樣獨立特行的“豬”。

　　陸陸續(xù)續(xù)的人都進(jìn)來了。帥子不知道林海昨晚撞見他和柚子在約會，也不知道林海的小心思，因此他沒有對林海躲閃的意思，徑直走到林海的旁邊，坐了下來。

　　“你今天怎么走這么早？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，走沒走好歹回個信啊，害的我們白等你半天。”帥子一來就沖林海大吼，沒辦法，他就是這暴脾氣。

　　林海一聽帥子給他打電話，立馬從牛仔褲里摸出手機(jī)，怪不得帥子打不通呢，原來是昨晚他壓根就沒給手機(jī)充電，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沒電關(guān)機(jī)了。

　　“早上有點事。”林海先是回答了帥子的第一個問題，然后又晃了晃按著解鎖鍵仍不發(fā)亮的手機(jī)，“沒電了。”第二個問題順帶解決。

　　“有事，有事，你整天事怎么這么多！我都快傷心死了，你也不說來安慰我一下！”帥子一副深受打擊的樣子。

　　“怎么了？誰傷你心了？”林海盯著帥子這張被擰成麻花狀的臉問道。

　　“楊欣柚。”帥子脫口而出。

　　“啊？”剛從帥子口里聽到這個名字，林海立馬就驚訝的張大了嘴巴。同時他的腦海里像回放電影般的回放著昨天晚上的畫面：湖邊柚子的身影，她的動作，她在黑暗中的輪廓……林海隱約覺得他的心結(jié)正在慢慢的被打開，因為他想到了事情的另外一種可能……

　　“柚子怎么就傷你心了，你們才認(rèn)識幾天！”林海開始變得在這件事上沒那么緊繃，他反倒想聽聽帥子怎么個傷心法。

　　“我喜歡上她了。”帥子突然盯著林海的眼睛，這讓林海想笑而不敢笑，他自己都不敢相信這就是帥子認(rèn)真起來的樣子，“我說的是真心話，我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喜歡上她了。”

　　“一見鐘情啊，昨天你才見她第一面好不好？”林海剛才以為就要被打開的心結(jié)非但沒被打開，反而出現(xiàn)了一種無形的力量把它系得更緊。

　　“林大海，你能不能支持我一下，在這種事上我啥時候騙過你？”帥子的麻花臉就像林海心中的疙瘩一樣擰巴，這讓林海都不敢多看他一眼。

　　“那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？”林海剛在心里面決定不再打聽柚子的事，這會就改變了主意，同時也是為了把這個他本不想?yún)⑴c的談話維持下去。

　　“昨天晚上我約她出來，稍微向她表明了一點兒那個方面的意思，但是她卻說我長得像黃渤。”帥子的話證實了林海昨晚的所見，他確實是在和柚子約會。

　　“然后呢？”林海有點迫不及待。

　　“哪還有然后啊，都說我長得像黃渤了，那意思不是明擺著嘛！”帥子有氣無力的趴在桌子上，兩只眼睛無神的盯著前面的那張大黑板，看樣子這回他真的是受傷了。

　　上課的鈴聲在這時響起，隨即而來的“上課大潮”席卷了他們兩個的談話。林海瞅了一眼滿臉痛苦樣的帥子，心想：黃渤怎么了，人家還穿愛馬仕上過春晚呢。

　　這節(jié)課是大學(xué)物理，本來林海就對物理不那么感興趣，剛才又經(jīng)帥子那么一攪，更是一點兒都聽不進(jìn)去了。于是他開始傾聽自己的內(nèi)心，在另一片空間讓自己的心靈著陸。他能感覺到自己對柚子的感覺正在慢慢發(fā)生變化，之前是十分敏感，后來是假裝看淡，然后就到了現(xiàn)在，他具體也說不上來現(xiàn)在對柚子到底是怎樣一種感覺，對她有好感？還是喜歡她？真的這么問自己林海心中也沒有答案。他和柚子之間只不過是有太多碰巧罷了，雖然他在和柚子的短暫接觸中發(fā)現(xiàn)她不是那種浮夸的女生，但是碰巧和好感還不能等同于喜歡。況且說不定人家只是把自己當(dāng)成一個普通的朋友，只是自己在心里這樣想罷了。

　　林海突然間就釋然了，因為他明白這么多天以來一直都是自己的主觀臆想在折磨自己。“我們也才認(rèn)識沒幾天啊。”林海這樣對自己說，同時也決定徹底把這種感覺丟掉，“想這些干嘛啊，何必自尋煩惱。”

　　大物課即“大霧課”，大物，大霧，云里來霧里去。林海其實也沒迷失在煙霧里，他實際上是上了一節(jié)“冥想課”。最讓林海覺得無解的是為什么他們學(xué)生物的物理，化學(xué)，數(shù)學(xué)樣樣都還要學(xué)；學(xué)這些就算了，誰知道大二的課程表上又多了物理化學(xué)，生物化學(xué)。你說物理是物理，化學(xué)是化學(xué)，為什么還非要把它們放在一起整一個物理化學(xué)，生物化學(xué)出來？面對這些林海只是覺得很無奈，但是沒辦法，該學(xué)的還是要學(xué)。下節(jié)課是物理化學(xué)，林海叫醒睡得正香的帥子，一起奔向下節(jié)課的教室。

　　柚子在這個時候又出現(xiàn)在了林海的視線里。林海和帥子是從A18往A17趕，而柚子正好從反方向走過來。林海又一次的見證了他和柚子之間的這種“碰巧”，這讓他根本沒注意到帥子臉上的窘迫。

　　“去上課啊？下節(jié)你們什么課？”在走廊里他們?nèi)俗擦藗€正著，不過是柚子先開了口。

　　“物化，你呢？”林海反問道。

　　“英語，不過我?guī)Я苏n外書。”柚子向他晃了晃手中的書，林海看到那是一本幾米的漫畫。

　　“不好好聽課！”林海朝柚子笑道，這時他注意到帥子在一旁一聲不吭，于是用胳膊肘戳了戳他，“怎么了，說句話啊。”

　　帥子只好結(jié)結(jié)巴巴的說了些無關(guān)緊要的話，最后還向柚子道了個歉，“那個……昨天晚上說的那些話你別介意……都是瞎說的。”

　　柚子聽后眉頭緊鎖，像是在回憶，但是緊鎖的眉頭很快便舒展開了，“沒關(guān)系，我忘性大，想不起來了。”

　　顯然柚子在這件事上表現(xiàn)的很大方，而帥子卻顯得不那么自然。林海見倆人扯到了這么尷尬的話題上，只好想辦法突圍，“快要上課了，我們先走了。”說完林海拉著帥子朝前走去，幫帥子結(jié)束了這場噩夢。

　　找到位置坐下后，帥子的麻花臉又呈現(xiàn)了出來，他看起來不自然極了，對著林海不停地吐露心聲，“真后悔跟她說了那些話，我都沒法面對她了。”

　　“柚子不是說她已經(jīng)忘了么？”林海一邊從包里掏出課本，一邊試圖讓帥子躁動的心平復(fù)下來。

　　“忘個屁！她哪能忘了？只是這么說而已！也只有你這樣的人才會信！”帥子滿臉都是對林海的鄙棄，他看起來像一頭發(fā)瘋的公牛。

　　“我哪樣的人？”林海停下了手中的動作，問。

　　“沒談過戀愛的人！林大海，你趕緊找個女朋友吧，你的情商真讓人著急。”帥子沒注意到林海臉上表情的變化，他只顧著發(fā)泄自己內(nèi)心的不快，不知道在這件事上林海和他一樣糾結(jié)。

　　“先管好你那堆破事再來教育我吧！”林海徹底失去了耐心，決定撒手讓他自生自滅。

　　帥子的話在林海的心里形成了烙印。一直以來林海都十分在意別人的目光，在意別的對自己的評價，追究原因，只能怪他的自信心不高。每一個內(nèi)向的人都體會不到在公眾場合跟一群人談天說地時的那種暢快，相反，他們更熱衷于無人時自己對自己的獨白。正是由于這種性格上的內(nèi)向，使得林海的心比其他男生要更細(xì)膩一些，他總能看到，聽到別人很容易忽視掉的東西。但也正是這種細(xì)膩，常常給他帶來許多不必要的煩惱。

　　這天晚上，林海重新拿起了遺忘多日的吉他。一天不練琴就會讓他覺得手生，以至于剛才的Bm7幾次都沒有按對。帥子還在為柚子的事而糾結(jié)，心不靜就沒法練琴，更何況他壓根也沒打算要在今天晚上繼續(xù)練習(xí)。林海對著窗外的那輪明月放聲高歌，試圖把心里面那些像夜空中的繁星一樣密集的心事全都呼喊出來。他雖然不能一針見血的指出這股壓抑之泉的源頭，但至少有一點他是很清楚的：一想到柚子，他之前所有的計劃都將會被打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