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十七章    關城（二十一）自強不息

　　他們房間，模樣大變，簡直讓達奚要認不出來：客廳原堆放了雜物，大大小小的木箱、紙箱橫七豎八，箱子上落了厚厚的灰塵，廚房的門不能動，推開了，里面全是裝箱時的塑料泡沫，客廳里原擺放了一張書桌，本就是那種老式的木條、壓縮板拼湊出來的工地用桌，桌腿、桌面上的空閑處全是積灰，隨手兩筆就可在上面作畫。現在，箱子被他們兩個堆放得整整齊齊，箱子、書桌上的積灰全不見了蹤影，干干凈凈的，瞧著就舒坦，推開廚房門，里面也被收拾得井井有條，塑料泡沫一個不剩，從未發市的油煙機、洗菜池也被他們清理得錚錚發亮。

　　咦，奇了怪了？太陽從西面出來了。男人要開始講衛生，簡直比女人還要細心。何況，他們還有的是力氣，衛生間的馬桶、洗手池，就連堆放抹布、洗衣機的角角落落也被他們刷得錚亮利落。

　　他的房間，達奚幫著收拾呢，本就不凌亂，對面主家那里，從門外瞧去，也是整整齊齊的，被子疊得方方正正，地面上干干凈凈，玻璃透透明明，房里清清爽爽。他們，這是怎么了？

　　答案嘛，全在他房間書桌上呢。桌子上，是一本內部管理標準，他們公司，推行“s”管理，什么整理、整頓、清掃、清潔、素養……簡而言之，一切都要簡單大方，清潔有序。他們，在辦公室領悟了精神，回到宿舍，也如加了速的火車，習慣成了自然，自是要清理了自己居住的小環境。

　　這般的清潔整齊，瞧著，就養眼。

　　他的書桌上，除了“s”管理的標準，還有一摞厚厚的考試教材，高數、物理、電子、法律法規與工程管理、環境保護、安全、節能、負荷分級及計算、短路電流計算、電氣設備選擇……略略數一下，足有二十本。這么多的書，他，都要讀的么？

　　當然要讀，他可是卯足了勁要拿到安全注冊工程師證書的。他讀書，達奚就安安靜靜的，要么拿了他換下的衣服去衛生間清洗，要么，也拿了書靜靜地翻閱。

　　寒窗苦讀，紅袖添香？

　　這般的讀，苦不苦？苦，也不苦。平平淡淡渾渾噩噩是一天，仔細清理埋頭苦讀，也是一天。渾噩的一天后，愈加的寂寞無聊，就是夜晚的入睡，也多了幾分自哀自怨。清理了自居的小環境，心情舒暢，苦苦的讀，心里，就有了希望。要是拿了注冊工程師證書，他，就有了更多的希望。

　　人嘛，永遠活在希望里。

　　可是，讀書，有用么？達奚心里，不是沒有疑惑，拿了注冊證書，在單位里，職位上能提升么？

　　注冊證書，可有用！有用，是因為稀缺，稀缺，是因為拿證難度特大。這個注冊證書，可不是誰想拿就能拿得上！二十幾門課程，每一門都要過，有了注冊證書，就有了好收入，有了好收入嘛，就能買房、結婚、生子、盡孝……他掰著手指數，好處都數不過來……達奚就笑，收入多了，生活當然會更好。

　　拿證書，要幾年？快則兩三年，慢了嘛，可就不好說啰，有十多年也拿不到的。

　　讀書，本就是下笨功夫。“有志者，事竟成，破釜沉舟，百二秦關終屬楚；苦心人，天不負，臥薪嘗膽，三千越甲可吞吳。”有人讀書極為佩服曾國藩，他那段軼事可也有趣：曾國藩讀《戰國策》，黃昏背到三更，一段三百余字的文章反反復復讀了二三十遍，可愣是不能背誦，一小偷天尚亮時潛入房中，本想牽點外快，可曾國藩書不成誦不睡覺，小偷煩悶無聊又無機可乘，忍無可忍，自房梁一躍而下，當著曾國藩的面將文章從頭自尾一字不差背誦一遍，極為得意的小偷又將曾國藩一陣奚落——就你這愚笨的資質，還讀什么書！純粹是擋人財路的料！

　　達奚想忍住笑，可怎可能？他，是胡編亂造，捏了故事給自己打氣，還是曾國藩真有那么一回事？

　　闞佰健卻一臉平靜，故事，是主家講給他聽的，他，只是重復了一遍。

　　可是，讀書，有用么？

　　讀書沒用，那就是想品嘗無知的滋味。讀書，當然有用。不讀書，怎知道上下五千年縱橫八萬里，不讀書，怎會口吐蓮花心知肚明？

　　可是，我們沒有關系，沒有資本，雖讀了那么多的書，崗位變動、工資調整、買房安家時候，會有用么？

　　怎會沒用。有關系的，自會有人照顧，有資本的，自能長袖善舞。可是，靠山山會倒，靠人人會跑。就算有資本，也可能是明天的累贅。出來混，總是要還的。而裝在你大腦里的知識，誰，也拿不走。

　　“如果房子著了火，無可挽救時候，往外跑時要拿什么東西？”他提出一個問題，倒讓達奚一時有點為難。拿存折卡，身份證，家具，鍋碗瓢盆，被褥，還是其他的東西？他正讀書呢，莫不是暗示要先抱了書跑？

　　錯！正確的的做法：什么都不要帶，人先跑出去！

　　房子，有的是；存折卡，可掛失；身份證，能補辦；家具會有的，鍋碗瓢盆也會有的，書，還能再買。為了東西而傷了人，那可真是得不償失。

　　聽起來，未嘗沒有道理。人，總是最珍貴的。善待自己，就是對親人最大的關愛。而善待自己呢，莫過于平安健康，勤學不輟。十年二十年后，即使百倍的努力不及別人十倍的收獲，可至少，我們能挺直腰桿底氣充沛：我，已盡力，也未曾虛度時光。努力了，就好。只會付出，不計回報。年老體弱時候，回想年輕的光陰，我們也可無怨無悔。到得那時候，飯也甜香，覺也綿長，就是面對年輕的后生，我們也能堂堂正正義氣昂揚。

　　又是主家講的。主家，還跟他講過什么？